第52章 賽會紀錄 (1)
關燈
小
中
大
路易的故事結束了,穆煥的情緒還沒有完全抽離出來。
他不是演員,他并沒有很好地去體驗路易這個人物的悲歡離合,但有一點他可以肯定,路易大公深深愛着艾賽亞。
路易大公生命中有很多的追求,無論權力還是財富,都是那麽的精彩燦爛,好像在掠奪他心裏愛情的比例。更甚至有那麽一段時間“愛情”已經被其他擠壓的消失不見。
可從頭到尾,路易大公也只愛上一個艾賽亞,他那代表愛情的袋子或許不大,但滿滿的,只裝了那麽一個人。
這就夠了。
他只要愛着黎昕就夠了。
無論黎昕與他嬉戲,還是與他纏綿,亦或者是憤怒争吵,與之對應的,就是“我愛着你”,我們是被丘比特之箭射中的一對,所以盡管争吵,盡管悲傷,我依舊愛着你。
那麽看見死去的艾賽亞,路易是什麽心情呢?
作為只能走體驗派路線的穆煥知道,換了自己他會一直抱着這個人,哭泣,悲痛,用眼淚宣洩那份裝不下的悲傷,任由世界昏暗。
劇情裏的人物和現實發生某些微妙的重疊,情緒在穆煥的心裏迅速的醞釀,眼眶通紅發熱,視線都變得模糊。
但現實和故事又總歸不一樣,當曲終人散,入戲的人自然會緩緩醒來,就像此刻模糊的視野裏,黎昕徐徐睜開的眼睛,四肢力量再度回到這個身體裏是,穆煥的手臂因而都輕了幾分。
然後,懷裏的人像只活潑的小兔子般,在他的懷裏彈跳了一下,坐起身勾住了他的脖子,笑容燦爛的對着看臺一圈揮手。
穆煥眨了一下眼睛。
“嘩嘩嘩——”
又眨了一下眼睛。
朦胧的聲音漸去,那些蒙了層霧般的聲響變成了更加強力的聲音。
是掌聲。
“啪啪啪啪啪!”
還有尖叫聲。
“愛你們!”
“真是很棒的節目!”
“我完全入迷!”
穆煥的情緒終于從節目結尾的悲傷裏走出來,黎昕的笑容像陽光烘乾了他眼角的濕潤,在這冰冷雪白的冰面上,來自四面八分的熱情,仿佛重回人間。
“放我下去。”黎昕持續着揮手,扭動屁股,“你抱的太緊了。”
穆煥輕輕将黎昕放在了地面,手臂在空下來的瞬間似乎不适應地痙攣了一下,尤其是空了的懷抱,冷氣黏上來,迅速地驅逐了皮膚上殘留的溫度,那一瞬間甚至有點冷。
但下一秒,一只柔軟潮濕的手塞進了自己的掌心,燙熱的溫度驅逐了指尖剛剛蔓延上來的一點冰冷,就像是在寒冷冬天的早晨塞進手裏的那個熱氣騰騰的大饅頭。
穆煥手上用力,香軟的大饅頭被掐進了一個手指印,黎昕眉梢一揚,就被穆煥抖着手腕在冰上滑出了小小的弧形,謝幕的方向轉到了裁判席正對的後方觀衆席。
兩人同時左腳後點在冰上,右腳屈膝,身體朝前躬出。
優雅謝幕。
“啪啪啪!”的掌聲和尖叫聲從這個方向瘋狂的響起。
“你們很棒!”
“太美了!”
“我竟然哭了!”
穆煥手腕再一動,黎昕腳上的冰刀傾斜,點着冰旋轉着來到他的懷裏,他手臂微微下沉,于是黎昕的後背輕松地朝後躬出了一個妙曼的弧線。
像一場優雅的交際舞。
穆煥的手臂再往上用力一擡,黎昕旋轉一圈去往他希望他去的方向。
裁判席的左側,華國冰迷所在的位置。
那裏的冰面早就被鮮花和日出娃娃鋪滿,紅與黃燦爛地交織在一起。
愛他們的冰迷在那全場震動的掌聲中齊聲大喊:“穆煥黎昕,我們愛你!”
“穆煥黎昕,我們愛你!”
“穆煥黎昕,我們愛你!!”
穆煥攬着黎昕的腰與他一起躬身謝幕。
“啊啊啊啊啊!”冰迷們站起身大力地鼓掌,放聲吶喊。
不過幾十人的數量卻在那一瞬間壓過了整個賽場的掌聲。
“太棒了!滑的太好了!”
“零失誤!!”
“美極了,這是我看見他們最完美的一場自由滑。”
“感動到想要哭。”
當穆煥和黎昕轉身再朝後方謝幕的時候,意猶未盡的華國冰迷坐下後興奮地議論着。
這一場比賽太完美了吧。
技術動作沒有一個失誤,每一個弧線與對望似乎都卡在了音樂的節點上,但這些都不如整個節目傳遞出的意境,時間好像被偷走了一樣,四分鐘的時間眨眼的功夫就到了盡頭,這是“引人入勝”最明顯的信號。
觀衆被兩個人的表演吸引,忘記了時間,忘記了一切,再回過神的時候,悵然若失。
待得四面謝幕完畢,穆煥與黎昕再次兩步蹬冰靠近了裁判席,再一次地謝幕。
坐在裁判席上的李瓊忍不住地微笑。
她銘記裁判的公正立場,也知道在這個謝幕過程裏自己應該繼續保持裁判該有的距離和嚴肅感。
但做不到。
這兩個孩子太出色。
就像是面對自家成就斐然的後輩一樣,總是免不了地有些偏愛,看見他們的成功會讓她發至內心的喜悅,在反應過來的時候,笑容就已經挂在了臉上。
李瓊的目光在兩個人謝幕結束,抱着一個日出娃娃準備下冰的時候,視線落在了自己面前的打分系統上。
大部分GOE為正的技術動作,還有總分75分的藝術分,會不會太高了一點。
這樣的分數面板李瓊很少看見,只有安德列夫這一組偶爾會拿下這樣的漂亮的高分面板,如今是第一次出現在除了那兩個人以外另外一對新人身上。
她甚至有點擔心是不是自己的心态變化影響了公正性,讓她給了穆煥他們的過高的分數。
有點忐忑。
李瓊的目光追随着兩個下了冰的孩子,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在她落下分數的時候,這些分數已經提交到了系統裏,她已經無法再做出更改。
如果自己的心态影響了裁判的公正,那是一件非常糟糕的事情。
華國需要在裁判席裏擁有自己人,哪怕那名裁判并不會因此而偏向自己國家的選手,但裁判間流通的信息是有必要的。
她必須在裁判和滑聯裏收集有用的信息,才能夠在新的賽季為自己國家的運動員和教練員進行方向指導。
如果她因為這次的打分而被投訴,華國暫時就沒有可以在這個圈子裏打聽到有用消息的人了。
唉。
自己怎麽這麽不小心。
李瓊心裏忐忑着,手指在桌子上輕輕敲擊,視線牢牢地落在頭頂的積分榜上,等待這兩個孩子的分數出來。
分數出來的比意料的慢,有裁判一直沒有遞交最終的分數。
是藝術分。
藝術分是一個非常唯心的分數,裁判的審美各不相同,看事物的點也不同,所以亞洲裁判和歐美州裁判有時候會出現一些分歧。
李瓊想一下上次看見這個節目的時候,裁判是因為什麽才給了這兩個孩子68分?
與她來往密切的裁判告訴她,《權力與傲慢》是一部典型的歐洲名著故事,亞洲人的演繹很難達到該有的效果。
還告訴他這兩個孩子的演繹過程有種莫名的別扭和生澀感,感覺就像是他們硬演出來的,無法讓人代入。
除此以為,就是本該對新人進行的壓制。他們是靠着高技巧拿下了高分,但整個節目并不成熟,如果不能在藝術分上略微壓一點分,讓他們超過了安德列夫的那對組合,會導致雙人滑失衡,更多人去追逐高技巧分,而忽略了藝術分。
事實上,這一次的比賽,位于中上游實力的組合,确實多多少少都出現了心态失衡,開始追求高分動作,讓一場本該投入欣賞的比賽,變成了滑稽的摔跤大賽。
所以,還會被壓分吧。
這兩個孩子已經如同浴火重生一般地拿出了更加出色的節目,一個完美地平衡了技巧的和藝術性的自由滑,但作為新人,裁判們一定會像上次一樣,選擇壓下分數吧。
李瓊想到這裏抿緊了嘴,有點不甘心。
憑什麽新人就不能拿冠軍?
憑什麽新人就一定要被打壓?
新人的訓練就比老人輕松嗎?如果他們拿出了足夠實力的節目,就不能公平地打出他們本該獲得的分數嗎?
還是說……裁判的打分狀态可能會受到這兩個孩子信息素傳聞的影響?
那個什麽“鲱魚罐頭”的傳聞簡直太過分了!這些外國人怎麽可以忽略競技性到這個地步?
還是說,這是米國針對華國運動員的一個陰謀?
李瓊越想越不甘心,越想越悲觀,仿佛自己已經看見了結果。
但就在她氣的眼眶已經隐隐發紅的時候,分數出來的,李瓊仰頭看着積分榜,目瞪口呆。
……
“滑的真好。”看着在冰上謝幕的穆煥,于星醇擡手赧然地抹去了眼角的淚,“我太激動了,自己的孩子怎麽看都是最好的。”
徐東宇說:“不,他們是真的滑的很好。因為你,我一直對花滑關注,之前是單人滑,如今是雙人滑,相信我,我知道他們滑的有多好。”
于星醇被再次表白,窩心地笑:“這些年辛苦你了。”
徐東宇的目光柔軟下來,鼻尖貼在了于星醇的額頭,說:“怎麽是辛苦呢?小煥這麽出色,追着看他的比賽對我也是一種放松享受,我很高興他可以成為我的孩子。”
掌聲漸歇,穆煥和黎昕下了冰,再一次轉身謝幕。
當他們回過身來的時候,于星醇看見穆煥擡頭看向了自己。
那種仿佛尋找家人認同和贊揚的目光,将于星醇從座位上“電”了起來,他起身大力地揮手,笑的見牙不見眼。
于是在上萬人的目光注視下,穆煥也對着他,揮手微笑。
強烈的驕傲和自豪從心裏湧出,比自己登上福布斯富人榜,自己研發的游戲熱賣,有了更強的成就感。
這是我的兒子。
我生命的延續。
他是那麽的棒,那麽的出色,從小小的一個長大到這般的優秀,所有傾注的愛與思念在這一刻被無限地放大,幾乎擠滿了自己的胸腔。
重新坐回到座位上,于星醇按着心口笑的像個傻子,最後他一把抱住徐東宇,孩子一樣地叫着:“東宇我好開心,我為什麽這麽開心,我要開心瘋了我!”
……
穆煥與于星醇的互動都被穆娴君看在了眼裏,她舉起揮動的手并沒有得到穆煥的回應,這已經讓她的心情不好了,但一轉眼就看見于星醇和徐東宇抱着又叫又跳。
後牙槽都快咬碎了。
得到的消息不是說這兩個人一直沒結婚,只是投資人與研發人的工作關系嗎?現在這是什麽?
拿了她的錢卻辦不好事的人是不想乾了嗎?
穆娴君嫉妒的眼睛都紅了,甚至做不到為她的兒子興奮地喝彩。
過去的記憶如同從相冊裏翻出的老照片,在腦海裏一一浮現,上了飽滿的色彩後,所有的一切都變得那麽珍貴。
她的初戀,她的愛人,她孩子的父親,曾經是那麽親密的人啊,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想要知道,時光是否還能倒流,他們是否還能夠回到過去。
像是魔怔了一樣,穆娴君差不多要從座位站起來,去把屬于他的人搶回來,是他的!
突然,全場歡呼。
就像是雷鳴了一樣,轟隆隆的聲音将穆娴君的動作定在了原地,也将她從那極端的情緒裏拉拽了出來。
下意識的,穆娴君第一時間就看向了計分板。
瞳孔裏倒映的分數像是迎面卷來的海浪,拍打的他瞳孔震顫。
……
穆煥和黎昕走到打分席的時候,于一曼已經在這裏等他們了。
看見他們,非常激動地沖上來擁抱了他們,她想像小時候一樣親吻穆煥的額頭,但如今長大的穆煥還穿着冰刀鞋,個子已經比她高出了半個頭。
于一曼只能将頭埋在他的肩膀上,“很棒小夥子,你們滑的很好,太完美了。”
穆煥笑着反手擁抱了于一曼,從小帶到大的家人感覺就是不一樣,在于一曼這裏穆煥感覺不到距離感,在于一曼對他的親近中,他也自然而然地回以對方最親密的回應。
真是難以想象,上一世的時候,于一曼孤高的就像挂在大殿上的畫像,他對她只有最為片面的了解。
與穆煥分開的于一曼又去擁抱了黎昕,雖然遠不如對穆煥這麽親密,卻已經如同教練與隊友最好的關系。
然後她拉着黎昕坐上了打分席,讓穆煥坐在了黎昕的另外一邊,興奮說道:“這個節目非常棒,比你們訓練的時候好很多,我看不見明顯的失誤,但這不是重點,我一直相信你們是非常出色的技巧型運動員。
所以你們今天的藝術部分我很驚訝,我看見了感情在你們中間出現,很細膩,很動人,我看的很感動,是真的。”
穆煥說:“同床共枕了三天還是很有用的。”
黎昕拐了穆煥一下。
穆煥沒有躲開,只是對于一曼說:“你的安排幫我們打破了最後一層隔閡,這或許是主要原因。”
穆煥已經猜出來,房間是誰安排的。
趙助教是個保守的有點膽小的人,他不會不經過同意就為AO安排同一個房間,他承擔不起這樣做的後果。但穆煥和黎昕在住進一個房間前始終沒有被咨詢過可以不可以,所以很容易就猜到是于一曼做出的決定。
比起趙助教,于一曼和穆煥的關系本就不一樣,她的膽子也更大,也承擔的起安排錯誤面對穆煥責問的後果,更何況于一曼作為教練,她确實比任何人都清楚,穆煥和黎昕的問題結症是什麽。
于一曼表情古怪地揚了揚眉,但那表情和尴尬沒關系,甚至帶着點不掩飾的驕傲,“回去需要申請雙人宿舍嗎?”
穆煥歪頭看黎昕。
黎昕說:“等分呢,別問我。”說完就好像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積分榜上,不錯眼地看着,只有紅了的耳朵把他的緊張暴露的清清楚楚。
穆煥對于一曼笑了一下,聳肩。
于一曼遞了個眼神,大概是在說,慫樣兒!
待得說完,三人突然就都沒了聲音,目光都落在積分榜上,眼底都是看得見的緊張。
故作輕松的開玩笑,就是不想這樣安靜地等待分數。
太可怕了有沒有。
當意識到自己必須要期待分數的時候,連呼吸都好像忘記了,腦袋裏是陣陣缺氧的眩暈。
黎昕有點受不了。
他的比賽經驗畢竟沒有左右兩邊的人高,在意識到自己都快忘記呼吸的時候,他不得不将目光轉開,輕聲叫着穆煥:“分怎麽還不出來啊。”
穆煥望着屏幕的目光淬利,他不知道怎麽回答黎昕的問話,只是伸出手搭在黎昕的手背上,輕輕拍着,試圖安撫他。
黎昕在下一秒,反手握住了他。
Omega的力量并不大,但握在手掌的這個位置卻依舊可以感覺到不小的力道,手指的骨節擠壓在一起,碾着皮肉,隐隐疼痛。
穆煥沒有掙紮,這點疼痛并沒有什麽,而且他正好也需要這點疼痛讓他的內心平靜下來。
一場比賽而已,他經歷的比賽還少嗎?
過去那些豐富的經歷已經告訴他,一場比賽的輸贏不算輸,冠軍就在前面,只要堅持走下去,早晚會成功。
可是不一樣,他這次确實很在意結果。
或許是因為黎昕太在意了吧,抓的他手都疼。
也可能是因為他确實投入到了這個作品裏,情緒被很好地調動了起來,在比賽的過程裏情感漲的很滿,直到現在還沒有完全調整正常。因而當投入過大的時候,他也會對比賽的結果生出更多的期待。
分數,應該快出來了。
經驗讓穆煥在心裏數數,他有感覺十個數內,分數一定會出來。
一二,三四,五六……當默數到第七個數的時候,穆煥被抓着的手猛的一緊,計分板上出現了新的名字。
“華國”這兩個醒目的字,最先映入眼簾,出現在第一排的位置上。
第一名。
毫無疑問。
到了他們這個水準,只看比賽時候的狀态,就能夠大概估算出分數。
穆煥始終不認為他們都滑到這個程度了,還會低于蘭斯和軒轅華韻那兩組。就算無法估算裁判對他們藝術分的分值,僅僅技巧分就可以帶走那兩個組合,壓他們一頭。
眼睛快速地開合了一下,很快移到了其他的地方,用着最快的速度将小分表浏覽下來。
幾乎GOE都為正的技巧分數欄,最高的是+2的GOE,正是他們堅持訓練并且原創也很擅長的【抛跳勾手五周】,又是一個23分的高分值。
黎昕成功進入四周跳後,也讓小分表的其他部分變得好看了起來,分數從原本的五分左右,提高到了十分左右。
尤其是同步勾手四周的單跳,再度為他們提高了五分左右的成績。
就連黎昕不那麽擅長的4T+2T接跳,也是一個不負不正的分數。
在這張漂亮的技巧攔小分表了,他們就剩下3A有待提升了。
最後,視線滑過技巧的總分數,加黑加粗變大的數字讓穆煥的眼球稍微停頓了一瞬。
93.50分。
上90分了!
還有3分的富裕!!
這樣的念頭在穆煥的心裏一閃而過,目光已經落在了下方的藝術分上。
也是穆煥最沒把握,也更為在意的分數。
他的目光滑過一共五項的藝術小分表。
一目十行。
編排銜接,也就是流暢度,裁判給了19.10分。
在藝術分滿分100分的情況下,一共五個部分,那麽每個小項的小分就是20的滿分。19.10分已經算是極高的分數,有時候的19分可以說就是連裁判都看不出有什麽特別明顯的毛病,不給滿分的原因是激勵進步,再接再厲。
編舞構成,也就是編排分,是18.20分。
這節目是穆煥和黎昕一起編排,于一曼審核,再高價請來世界著名的雙人滑編排師,為他們進行修改校正。
這個部分非常吃裁判的個人喜好,哪怕再好的節目,九個裁判的喜好也不能全占了,能有這個分數已經很不錯,說明那位編排師不負盛名,幾乎可以抓住大部分人的審美。
滑行技術是……19.80分?!
穆煥看到這裏,瞳孔猛地一縮,一目十行的眼卻定在了這上面,裁判這次是真的大開手指了啊!
不過在這一點上,穆煥多少還是有點預感,Omega都是走細膩的風格,滑行分向來都很高,因而他如今的控冰能力很強,絕不會出現他要滑出1.20米,卻只滑了1米的情況,剩下幾厘米的距離,在急速奔馳的冰上,肉眼已經無法分辨誤差。
更何況他們的編排銜接分就很高,通常這個分數高,滑行技術也不會低了多少。
剩下就是表演執行和诠釋表演兩個小分。
作為差距不大的分數,裁判給的分數也很相近,前者18.80,後者18.70分。
這兩個分數也是提升最高的。
上一次的“四大洲”,裁判在這兩個項目上,都只給了15分左右的分數,當時被穆煥理解為,他們對亞洲人滑歐洲名著有“演繹壁”,即便花滑已經非常降低形象方面的要求,但審美的本能無法接受。
但這次卻一下提高到了18分。
是因為自己投入了進去嗎?
這就是于一曼贊不絕口的原因吧?也是自己和黎昕情緒都上了臉,忍不住落淚的原因。
穆煥一時間也無法想太多,很多念頭都是一閃而過,然後視線就迫不及待地落在下方那加黑加粗的數字上。
分數總計94.60分!
再乘以雙人滑0.8的系數分……最後的分數是75.68分!
75分!
穆煥看見這個分數的時候呼吸都顫了一下。
這個分數是他沒有想過的高。
這一次,裁判竟然沒有因為他們是新人而壓低了他們的藝術分?
不可思議。
不過這樣一來,他們的總分就是……169.18分!
很高!
穆煥定了定神,才看見在169.18分的右下角,在一個方括號內,出現了“MR”的符合。
這個符號是……穆煥并不陌生,它代表穆煥和黎昕打破了賽會紀錄!!
全場的歡呼聲已經像是雷鳴一樣地響了起來!!
地板都得震動,瘋狂的聲音充斥在這個空間裏,震的穆煥有些許的耳鳴。
而在身邊,黎昕和于一曼同時跳了起來。
169.18分!
破紀錄了!!
他們幾乎完全吃到了五周抛跳溢出的分數,而裁判更是用分數表達出了自己對他們風格的認可!!
尖叫聲四起,還有此起彼伏的口哨聲,全場觀衆都在為他們高興地祝賀。
好的節目就是好的節目,是可以一眼分辨的質量,哪怕他們的信息素飽受争議,但在這樣的職業賽場上,依舊能夠收獲最真誠的掌聲。
黎昕尖叫着跳進了穆煥的懷裏,興奮到失控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穆煥的耳膜首當其沖,都快破了。
穆煥眼角跳動一下,擡手就把人一把抱緊,将耳邊貼在黎昕的臉上,然後這才抱着人,開心地旋了一圈。
“穆煥!穆煥!!破紀錄了!!169分!!我們拿了169分!!”黎昕還在耳邊大喊大叫,完全就是一副失控的狀态。
穆煥繼續藏着受罪的耳朵,笑着點頭:“嗯,嗯,是的,嗯!”
黎昕叫的破了聲音,突然閉上嘴一把推開穆煥,捧着他的腦袋就狠狠的在他嘴唇上親了一口。
穆煥的眼睛睜大,然後又在黎昕燦爛的笑容裏眯了回去,眼睛微微的彎着,笑。
叫過了,親過了,黎昕才反應過來自己的姿勢,不知道什麽時候雙腿都夾在了穆煥的腰上,那麽多人看着,還抱着穆煥的腦袋啃。
尴尬這才生出,收了雙腿的力量,從穆煥的懷裏滑了下去。
掌聲還在繼續,穆煥放下黎昕又與于一曼擁抱,當他們再度揮手謝幕的時候,看見了冰上那最後一對兒還沒有比賽的雙人滑王者。
從登場的那一刻,就以王者之姿,被其他人追逐着,永遠走在前面。
那麽這一次呢?
會不會生出一點壓力呢?
穆煥能夠感覺到安德列夫和尼基塔的眼神變了,氣勢也在變化。
離的遠了,并不能清楚分辨望過來的那雙眼睛裏藏着的是什麽樣的情緒,但總歸是有些動搖吧。
就像每一個老去的國王,低頭看見野心勃勃的繼承人注視自己的時候,那種被猜疑和恐懼系在脖子上的感覺。
在這樣的壓力下,這兩位前輩還能夠繼續以那樣超然的心态來比賽嗎?
花滑,四分鐘的時間,最關鍵的,正是心态啊。
穆煥擁着黎昕和于一曼離開了打分席,在他們的身後,挂在賽場上方,巨大的積分榜上,穆煥和黎昕的名字在他們所代表的國家後面,出現在了第一名的位置上。
短節目的76.30分。
自由滑的169.18分。
最終得分!!
245.48分!!
破賽會紀錄!!!
一對在信息素上飽受争議的花滑新人,卻以凜然的姿态,将他們的名字高高地挂在了所有人的頭上。
就剩下最後一組選手沒有比了。
或許今天在場的人就會看見“新舊時代”交替的瞬間。
又或者什麽都不會發生。
在這樣突然緊張的氣氛下,觀衆和安德列夫這對兒組合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至于信息素的那點兒話題性,好像突然就不重要了。
他們就想要知道結果。
想要更早的,更快的,跳過這個磨人的階段,看見最後的冠軍屬于誰。
凝重的氣氛壓得尼基塔有點喘不過氣來。
好像又回到了他第一次上場比賽的時候,那時候他還不知道結果,不知道自己的實力有多強,所以只是一味地擔心着,緊張着。
安德列夫感覺到了他的緊張,上場前用手扣住他的頭,對着他的眉心狠狠地親了上去,對他說:“管他的,反正我們是新人,豁出去,盡情地滑。”
那一天,他豁出去地跳,豁出去地滑,豁出去的把靈魂附在冰上,獻祭般的點燃了自己。
在那猶如雷鳴般的掌聲裏,也像這樣,在那些驚呼聲中,戰勝了老的“王”,坐上了那華貴的王座。
這一坐,就是八年。
坐的他都有些膩歪了,滑的也沒有了激情,哪怕他只是随意地滑一滑,就總能夠輕易地戰勝對手。
他對這個舞臺早就失去了敬畏的心。
但是,就在他開始散漫地意識到自己的狀态在下滑,卻依舊不以為意的時候,就在他的牙齒開始松軟的時候,挑戰他們的對手終于來了。
一出場,就用着他們都驚嘆的技巧跨時代地完成了五周的抛跳,再出場又将五周抛跳的難度拉到了最高點,一個他們想都不敢想的勾手五周。
那一場雖然他們還是贏了,但不得不說,尼基塔被這次新生的挑戰者吓到了,第一次清晰地生出黃昏來臨的預感。
可到了這個時候,他又不想讓位了。
垂死的雄獅也有鋒利的爪子,在生與死的邊界掙紮的時候,總會讓人陷入癫狂的狀态。
在過去的兩個月時間裏,尼基塔度過了他成名以來,最辛苦的日子。
他被摔的全身是傷,有好幾次他摔倒在地上的時候,甚至感覺自己的肩膀已經碎了。
為了保護自己的腳腕,他不得不用手臂和肩膀去碰觸冰面,這樣的疼痛讓他想哭。
怎麽可以這麽難?
他們是懂了技巧才練的,還被摔成這樣,那個Omega不疼嗎?這麽難的動作是怎麽開發出來的?
安德列夫安慰疼到落淚的他,但又不得不嚴肅地告訴他:“黎昕在國內的比賽已經可以順利地完成四周跳,那個勾手四周讓我們的優勢完全消失。”
是的。
勾手四周和勾手五周抛跳這兩個動作完全逼平了,那兩個人還無法完成的4A,那是他們兩個人保持了八年的優勢。
也就是說,他們就算練好了五周抛跳,并不能讓他們維持在一個無論怎麽滑都會勝利的優勢上。
現在他們兩隊的技術水平非常相近,非常非常近。
更不要說,如果他們跳不出抛跳五周的後果。
他們會輸。
會輸的很慘。
大比分的,就像他們曾經與其他選手拉開的距離,這一次在後面瘋狂追逐的會變成他們。
尼基塔想象自己不停訓練,不停地摔,摔斷了腿和手,還要不停訓練的一幕,痛苦的感覺好像已經出現在他舊日的傷口上,隐隐作痛。
“尼基塔?”
呼!
尼基塔回過神來,看着身邊的搭檔,看見這片冰面,看見四面八方望過來的目光。
那些目光化成了他很久很久沒有體驗過的壓力,逼迫着他的心髒亂跳。
閉上眼。
深呼吸。
讓心跳的別那麽快。
再吞下一口口水。
尼基塔睜開眼,擡起頭對安德列夫點頭。
可以了。
我可以克服的。
所有的壓力,我都可以克服。
音樂響起。
冰上的兩人朝前滑出。
穆煥和黎昕就站在備賽區裏,與于一曼和軒轅華韻兩人在一起,望着冰上正在比賽的兩人。
所有人都很緊張。
包括穆煥。
穆煥雙手環胸,甚至顧不上脫下冰刀鞋,這也讓他比其他人高出了很多,狹長的眼睛注視着冰場兩人,表情過于嚴肅的甚至透出一絲冷意。
他們破了賽會記錄,上個賽會紀錄就是安德列夫和尼基塔保持的168.98分,但這并不是他們的最好分數,在兩年前他們參加世錦賽的時候第三次刷新了自己的世界紀錄,以169.38分再度衛冕,并且将記錄一直保持到現在。
換句話說。
拿下這個賽會紀錄,并不能保證他們就一定可以拿下冠軍。
在過去的,現在的,穆煥的記憶裏,這一對都是最強的雙人滑冠軍,他們身上本身就有着創造奇跡的能力和戰勝對手的實力。
穆煥是花了兩世,才追上這兩個人,拼了命的也只不過追了個剛剛好。
超過他們,可能就在下一秒。
他不能不緊張。
搭在手臂上的手指關節緩緩收緊,每一次場裏的兩個人跳起的時候,手指都會無意識地收緊幾分,然後又在對方落地後,微微展開。
他不太清楚自己是不是希望對方失敗,顯然把自己的勝利寄托在對手的失敗上是一種很不自信的心态,但在這樣的冠亞軍争奪上,他們已經做到了自己能夠做到的最好,去期待對手出現失誤似乎又理所當然。
安德列夫和尼基塔已經完成了兩次跳躍。
一次是他們最優勢的同步單跳4A,第二次是3A+1eu+3S,也就是夾心跳,與穆煥和黎昕他們的3LZ+3T+2T的三接跳分數差不多。
雙方都沒有在這兩個動作上出現失誤,但接跳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